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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芽十年,钴路万里:陈雪华与华友钴业的全球化闯关

发布日期:2026/11/13


      2003年6月,陈雪华带着一个借来的翻译,飞往刚果(金)。他要去找钴。


      那时候华友的销售额已经过亿,做的是氧化镍。但陈雪华判断,锂电池即将爆发,钴才是未来。中国是贫钴国,90%以上的钴原料依赖进口,而刚果(金)的钴储量占全球的一半。不去非洲,华友永远做不大。


     此后几年,陈雪华每年在非洲待八九个月。2008年,华友收购刚果(金)MIKAS等矿山公司控制权,锁定了钴原料来源。2015年华友钴业登陆上交所,正式坐稳国内规模领先的钴产品供应商位置。2025年,华友营收810.19亿元,归母净利润61.1亿元,成为国内规模领先的钴产品供应商。


      但2026年5月,华友印尼子公司华飞镍钴半数产线停产检修。直接原因是印尼镍矿新政:配额腰斩、低品位矿计价系数暴涨,湿法冶炼每吨镍成本大幅增加。一个靠走出去找资源赢的人,当资源国开始关门,他往哪走?


     01
     豆芽摊与化工厂


     六十多岁的陈雪华,人生前二十年的底色,是江南乡村最朴素的烟火与奔波。


     1961年,他出生于浙江嘉兴桐乡的普通农村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乡村孩子的成长,始终和生计绑定。十五岁那年,陈雪华主动辍学,告别课堂生活。年少的他没有安逸度日,早早扛起家庭生计的重担,哪怕是课间短暂的十分钟,儿时的他都会抓紧时间下地割草,为家里多添一份微薄收入。


     辍学之后,他尝试过无数乡村常见的营生。下地务农、进入村办水泥厂务工、养殖鸡鸭长毛兔、饲养水貂,各行各业的底层劳作,他悉数经历。但受限于时代和资源,这些零散的劳作,始终没能为他带来稳定可观的收入,只能勉强维持基本生活。


     十六岁起,陈雪华开启了长达十年的豆芽售卖生涯。这是他坚持最久、也最磨砺心性的一段底层经历。为了保证豆芽新鲜、赶上清晨集市的客流,他常年昼夜颠倒。每晚需要多次起身补水照料豆芽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天未亮,他便骑着自行车,往返八九公里,奔赴镇上摆摊售卖。


     十年寒来暑往,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,没有惊天动地的机遇,只有脚踏实地的坚守。这份不起眼的小生意,磨练出他极致的耐心、韧性和对细节的把控能力,也让他深谙坚持方能成事的朴素道理。


     1981年,迎来人生第一个转折点。陈雪华进入当地村办永丰化工厂,正式告别摆摊生涯。初入厂区,他从最基础的化验员做起,踏实肯干、潜心钻研工艺技术,熟悉每一道生产流程、每一项产品参数。凭借严谨的态度和持续的学习,他一步步晋升,最终做到经营副厂长的位置。


      彼时的永丰化工厂,主营硫酸铜、氧化镍生产加工。在对接客户、洽谈业务的过程中,他频繁接到客户关于氧化钴产品的咨询。也是在这个阶段,陈雪华第一次深度接触到钴系产品,敏锐察觉到这类小众原料背后潜藏的产业空间,为日后深耕钴业埋下伏笔。


     时代浪潮更迭之下,乡镇企业的发展逐渐陷入瓶颈。1993年,经营不善的永丰化工厂正式关停倒闭。多年深耕行业、积累了技术、资源和经验的陈雪华,没有选择顺势退场。


      他拿出自己十年卖豆芽积攒的全部积蓄,筹资创办桐乡华兴化工实业有限公司,延续原有赛道,继续深耕氧化镍生产领域。创业初期,资金短缺、技术受限、市场竞争激烈,诸多难题接踵而至。但十年豆芽生意打磨出的韧劲,让他不惧困境。


      他扎根生产一线,严控产品品质,优化生产工艺,主动对接国内外市场。六年深耕细作,华兴化工的氧化镍产品品质、产能、市场占有率稳居全国首位,成功打开海外市场,批量出口美国,在行业内站稳脚跟。


     陈雪华曾坦言,从创业伊始至今,自己始终保持紧绷的状态。


   “我从创业到今天,每时每刻都是拧紧了发条,没有轻松过一天,总是战战兢兢地提醒自己,生怕企业发展有什么变数。每天努力还要努力。”


      十年豆芽坚守,十年化工深耕,两段平凡却厚重的经历,构筑了陈雪华最扎实的创业底色。但真正让他跳出传统化工赛道,跻身全球新能源核心原料领域,成就钴业龙头地位的,是一次超前行业的精准判断。


     02
     去非洲


     九十年代末,新能源产业悄然萌芽,锂电池技术逐步突破,行业变革的伏笔悄然埋下。深耕镍钴原料行业多年的陈雪华,率先捕捉到产业迭代的核心信号。


     2000年前后,他精准预判,锂电池将成为未来新能源产业的核心载体,而钴作为锂电池不可或缺的核心原材料,必将迎来爆发式需求增长。谁能掌控钴资源,谁就能抢占新能源上游产业链的核心话语权。


      彼时国内钴产业的短板极为突出。国内钴矿资源极度匮乏,是典型的贫钴国家,国内90%以上的钴原料依赖海外进口,产业链命脉长期掌握在海外资源方手中。而全球钴资源高度集中,非洲刚果(金)独占全球一半的钴储量,钴产量更是占据全球68%的份额,是全球钴资源的核心腹地。


      行业格局清晰可见:没有自主可控的海外钴资源,国内钴加工企业永远处于被动代工、受制于人的局面,规模和发展空间始终受限。


     2003年,彼时的华兴化工早已不是初创小厂,企业销售额成功突破亿元大关,氧化镍业务稳定盈利、市场格局稳固,维持现状便可安稳发展。


     就在企业稳步盈利、全员安于现状的时候,陈雪华提出了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决策:远赴非洲刚果(金),自主布局钴矿资源。


     这个决策遭到了公司内部多数人的反对。在二十年前,远赴战乱频发、环境艰苦、局势未知的非洲投资采矿,是一件风险极高、前途未卜的冒险之举。稳定盈利的成熟业务摆在眼前,没有人愿意奔赴陌生险境冒险。


      但陈雪华始终坚持自己的判断。他深知,依赖进口原料的模式,看似安稳,实则暗藏致命隐患。上游资源被垄断,一旦海外原料涨价、断供,企业多年积累的产业优势将瞬间清零。想要企业长久发展、做大做强,必须走出国门,掌控核心资源。


     力排众议之后,2003年6月,陈雪华孤身踏上征程。由于语言不通、资源匮乏,他只能临时借来一名翻译,两人一同飞往遥远的刚果(金),开启了华友钴业海外寻矿的征程。


     非洲大陆的生存与营商环境,远比想象中艰难。基础设施落后、交通闭塞、气候恶劣、医疗条件匮乏,叠加当地复杂的地缘局势、政策波动和沟通壁垒,每一步布局都举步维艰。


     为了扎根当地、摸清资源格局、对接本地资源与政府渠道、搭建生产体系,此后多年,陈雪华每年都会在非洲驻扎八九个月。他远离家乡、长期驻守海外,深入矿区一线,对接当地部落、政府机构,攻克资源对接、合规建厂、人员调配、安全生产等一系列难题。


      扎根非洲的坚守,换来了产业落地的突破。2006年,华友钴业正式在刚果(金)落地钴原料开采、深加工一体化项目,实现从原料进口到自主采矿、自主加工的跨越,彻底摆脱对外购钴原料的依赖。


      2008年,陈雪华再次果断加码,耗资约2.64亿元收购刚果(金)MIKAS等多家矿山公司控制权,正式锁定稳定、优质的钴矿资源,搭建起完整的海外钴资源供应链体系。


     手握核心资源、完善产业链、稳定产能的华友钴业,正式驶入发展快车道。企业快速整合海外资源、国内加工、全球销售的完整链路,产品覆盖各类钴系新能源材料,广泛应用于锂电池、高端制造等领域。


      2015年,华友钴业成功登陆上海证券交易所。凭借稳定的资源供给、优质的产品品质、完善的产业链布局,一跃成为国内规模领先的钴产品供应商,坐稳中国钴业龙头的位置。


     从桐乡乡村的化工厂,到深耕非洲的跨国资源型企业,华友的跨越式发展,印证了陈雪华超前的战略眼光。不去非洲,华友永远是一家局限于国内市场、依附外部资源的氧化镍小厂。去了非洲,扎根核心资源腹地,它才有了成长为全国钴业龙头、布局全球新能源上游产业链的底气与可能。


     03
     印尼的镍,印尼的规则


      坐稳钴业龙头之后,陈雪华没有停下全球化布局的脚步。深耕新能源上游赛道多年,他清晰认知到,新能源产业的发展,从来不是单一原料的竞争,钴、镍、锂三大核心原料缺一不可。在稳固钴资源优势的同时,他将目光投向了新能源另一核心原料——镍。


      全球镍资源高度集中,印尼凭借得天独厚的资源禀赋,占据全球镍储量、产量的核心份额,是全球新能源镍原料的核心供给地。想要完善新能源上游全产业链布局,印尼是不可或缺的战略阵地。


      依托多年海外布局的经验、成熟的跨境运营体系和资源整合能力,华友钴业正式进军印尼市场,深耕湿法镍冶炼赛道,搭建全球化镍产业链体系。


      多年持续布局之下,华友在印尼落地多个核心产业项目,形成规模化产能矩阵。旗下华越、华飞两大湿法镍钴项目顺利投产,合计年产能达到18万吨,成为印尼湿法镍冶炼赛道的核心中资企业。同时,华友深度参与纬达贝工业园建设,与青山控股、振石控股等头部企业协同布局,共建印尼新能源上游产业集群。2026年10月,印尼总统普拉博沃主持当地11个中资项目启动仪式,华友参与的园区项目位列其中,成为中企深耕印尼制造业的重要标杆。


      持续的产能落地与规模扩张,让印尼板块成为华友钴业核心营收与利润增长极。2025年,仅华飞镍钴一家子公司,营收便接近145亿元,为华友钴业贡献了近一成的净利润,战略价值愈发凸显。


      就在产业链布局日趋完善、产能持续释放、业绩稳步增长的关键阶段,印尼的产业政策迎来剧烈转向,彻底改写了当地镍产业的营商规则。


      2026年,印尼出台全新镍矿管控新政,从资源配额、计价规则两大核心维度,全面收紧镍矿供给政策。根据公开政策信息及机构测算,印尼年度镍矿开采配额从3.79亿吨大幅缩减至2.5亿吨,整体供给规模大幅收缩。


      同时,针对低品位镍矿的计价规则全面调整,低品位镍矿资源修正系数从17%大幅上调至30%,直接推高矿石采购成本。不仅如此,新政首次将钴、铁、铬等伴生金属纳入计价体系,新增多项收费科目,进一步压缩冶炼企业利润空间。


     一系列政策调整,对湿法镍冶炼行业造成明显冲击。据上海有色网及中信证券测算,新政落地后,行业内湿法冶炼模式下,每吨镍的生产成本增加约3472美元,企业成本压力陡增。


      政策落地的冲击迅速传导至企业端。2026年5月,华飞因硫磺价格大涨、产线长期高负荷,叠加印尼资源与计价政策收紧,启动半数产线临时检修。据公司公告披露,华飞2025年营收144.95亿元,合并归母贡献5.69亿元(占9.32%)。


      这是华友深耕印尼镍产业十余年来,遭遇的最严峻的政策性冲击。十余年间,陈雪华带领团队从零起步,在印尼搭建起完整的湿法镍冶炼产业链,投入大量资金、人力、资源,完善产能布局、合规体系、供应链渠道,一步步夯实市场地位。


      在行业高速发展阶段,资源国欢迎外资入局,借助外资技术、资金、产能,盘活本土矿产资源、完善产业链、带动就业与经济增长。而当本土产业集群成型、技术落地成熟、产业链趋于完善,资源国的发展诉求彻底改变。


      从公开政策动向看,印尼的导向正在变化:不再只依赖矿石出口,而是通过配额与计价规则,推动深加工本地化,最大化留存产业利润。


      配额持续收紧、计价规则频繁调整、行业门槛不断抬高,成为印尼镍产业未来发展的长期趋势。


      面对政策突变带来的危机,陈雪华依旧保持扩张布局的战略节奏,以产能扩容对冲政策风险。根据企业规划及券商研报数据,华友印尼Pomalaa湿法镍项目12万吨产能,预计2026年底正式投产;Sorowako湿法6万吨项目稳步推进落地;华星火法4万吨项目正式开工建设。


      随着新项目陆续落地投产,华友远期湿法镍产能有望翻倍,整体规模提升至36万吨,通过更大的产能规模摊薄单位生产成本,缓解政策带来的成本冲击。


     只是,规模扩容需要漫长的时间周期、巨额的资本投入,更需要持续稳定的资源配额与宽松的政策环境作为支撑。曾经依靠海外拓荒、资源扩张取胜的发展模式,正在遭遇资源国政策转向的全新挑战。


      他在印尼深耕十余年、搭建的镍产业链壁垒,正在被全新的行业规则重新定义、重新洗牌。


     04
     钴的配额,镍的成本


      如果说印尼镍产业的政策收紧,是华友面临的新增危机,那么核心基本盘钴业务的管控升级,则让企业陷入双线承压的格局。


      作为华友钴业的核心支柱业务,刚果(金)钴资源布局,是企业立足行业的根本。二十余年深耕布局,华友早已搭建起成熟的钴资源开采、冶炼、销售体系,依托刚果(金)优质钴矿资源,占据全球钴产品供给的核心份额。


     2026年,全球资源民族主义持续升温,各大资源国纷纷收紧本土矿产资源管控政策,最大化保障本土产业利益。曾经开放合作的资源格局全面改变,刚果(金)也正式收紧钴资源管控体系,出台严格的钴配额管理制度。


      据新华财经及公司业绩会披露,华友获刚果(金)2026年钴出口配额1080吨(2026-2027按年分配口径)。这一配额限制,成为未来两年华友钴业务产量的重要变量。


     2026年,新能源市场需求持续回暖,钴产品市场价格长期处于高位运行状态。对于华友这类全球钴业龙头企业而言,高价行情本应带来利润大幅释放,迎来业绩红利期。


     但刚果(金)的配额管制政策,彻底改变了钴业务的利润逻辑。行业利润原本遵循“市场价格×产能产量”的市场化逻辑,价格上涨、产能充足,利润便可同步增长。而配额管控落地后,产量不再由企业产能、市场需求决定,而是由资源国政府核定配额锁定。


     钴价涨幅再高、市场需求再旺盛,没有新增配额,企业便无法扩大出货规模。华友钴业的钴业务利润弹性,从市场化的“价×量”,彻底转变为受限的“价×配额”。


     这种约束具备极强的双向属性。在钴价下行周期,配额限制的影响微乎其微;但在钴价上行、行业红利释放的关键周期,固定配额直接成为企业利润增长的硬性天花板,彻底锁住了核心业务的盈利空间。


      一边是核心钴业务“有量无价、涨价不增量”,利润弹性被政策锁定;另一边是镍业务成本暴涨、产线停产、盈利承压,两大核心赛道同时遭遇结构性困境。


       为了对冲单一区域、单一资源的政策风险,陈雪华多年来持续搭建全球化资源矩阵,构建多品类、多区域的资源布局体系。目前,华友已形成刚果(金)铜钴、印尼镍、津巴布韦锂、加纳锂的四大核心资源布局,覆盖新能源三大核心原料,横跨非洲、东南亚两大核心资源腹地。


       多元化的资源布局,让企业摆脱了单一品类依赖,但也意味着企业需要同时面对四个国家、四套完全不同的产业政策与地缘风险。不同区域的政策调整、配额收紧、规则变动,都会直接传导至企业生产、成本、利润端,风险呈现分散化、常态化、复杂化特征。


       从短期业绩数据来看,2026年华友整体业绩依旧保持增长韧性。2026年第一季度,企业实现营收258.04亿元,同比增长44.62%;归母净利润24.97亿元,同比增长99.45%。业绩大幅增长的核心原因,是镍、钴、锂全系新能源原料价格同步回升,叠加企业一体化产业链的规模优势,短期红利持续释放。

      但一季度的亮眼业绩,无法掩盖后续的经营压力。2026年5月印尼产线停产之后,二季度镍业务盈利大幅收缩,叠加钴业务配额受限,企业下半年整体业绩增长空间持续承压,经营压力逐步显现。


      当下的华友,陷入了典型的结构性困境。钴的官方配额锁住了产量上限,剥夺了企业涨价红利;镍的新政规则推高了生产成本,压缩了盈利空间。两大核心资源国,两套收紧的产业规则,指向同一个行业趋势:资源红利时代落幕,政策博弈时代来临。

      05
      陈雪华和华友的真实命题


      深耕行业四十余年,从乡村豆芽摊主到跨国企业掌舵人,陈雪华始终信奉“要么不做,要做就做第一”的做事准则。


       凭借极致的坚持、超前的判断、敢闯敢拼的拓荒精神,他带领华友从乡镇小厂成长为全球新能源上游龙头企业,用二十年海外拓荒,补齐了中国钴镍供应链的海外短板。但2026年的行业变局,为这家龙头企业抛出了三个无法回避、必须作答的现实命题。


      命题一:印尼镍矿新政下,华友的镍成本优势还能不能维持?


       华友能够快速跻身全球湿法镍冶炼第一梯队,核心依托两大优势:成熟的湿法冶炼技术体系、规模化产能带来的成本优势,以及印尼低成本镍矿资源的持续供给。长期以来,低廉的原料成本,是企业对抗行业竞争、维持盈利空间的核心壁垒。


       2026年印尼镍矿新政,直接从源头颠覆了原有的成本体系。配额腰斩导致原料供给收紧,企业议价能力下降;低品位矿计价系数上调、伴生金属纳入计价,直接推高每吨镍的生产成本,彻底击穿原有成本优势。华飞半数产线停产,正是成本优势瓦解、盈利模式失衡的直接信号。


       面对变局,华友选择以扩产应对危机,通过新建产能、放大整体规模,试图以规模效应摊薄单位生产成本,对冲政策带来的成本上涨压力。但规模化救市存在明显的局限性。


      新项目投产需要时间、资金和稳定的政策环境,产能释放存在滞后性;同时,所有成本摊薄的前提,是能够持续获取稳定、足量的镍矿配额。在印尼政策持续收紧、资源国主动收割行业利润的大趋势下,规模扩张能否跑赢政策成本上涨的速度,能否重新构建新的成本壁垒,是华友未来数年需要持续验证的核心问题。


     命题二:刚果(金)钴配额管制,对华友的钴利润弹性意味着什么?


      钴业务是华友的基本盘,也是企业盈利能力最稳定、行业壁垒最高的核心业务。在新能源行业持续景气、钴价高位运行的周期中,龙头企业本应充分享受行业红利,实现利润快速增长。


      但刚果(金)的配额管控政策,彻底重构了钴行业的盈利逻辑。1080金属吨的年度核定配额,为企业钴产品出货量划定了明确上限。市场价格由行业供需决定,产量却由资源国政策决定。


      这意味着,华友的钴业务彻底失去了利润弹性。市场行情越好、钴价越高,政策配额带来的利润损失就越大。企业无法通过产能扩张、放量出货抢占市场红利,只能被动接受固定产量、适配市场价格。


      对于依靠资源扩张、产能增长实现发展的华友而言,这种“增量封顶”的政策约束,是比市场波动更严峻的挑战,也标志着企业钴业务正式从“规模增长时代”迈入“存量博弈时代”。


      命题三:“资源在外、加工在外、市场在内”的模式,在资源国政策转向时是否足够坚韧?


      华友的全球化布局模式,是中国新能源产业链出海的典型缩影。国内拥有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消费市场、最完善的电池制造产业链、最庞大的终端需求;而上游核心矿产资源、初级冶炼加工环节,全部布局在海外资源国,形成“资源在外、加工在外、市场在内”的产业格局。


      这套模式在行业红利期具备极致效率。依托海外低成本资源、国内庞大市场,快速完成产能扩张、技术迭代、利润积累,助力中国新能源产业快速崛起、领跑全球。


      但在资源民族主义抬头、全球贸易格局重构的当下,这套模式的脆弱性彻底暴露。产业链两头分散、核心资源受控于人,任何一个海外资源国的政策微调,都会直接传导至国内产业链上游,引发成本波动、产能收缩、利润变动。


      印尼收紧镍规则、刚果(金)锁定钴配额,两大核心原料同步遭遇政策管控,让华友直面模式的结构性短板。这并非单一企业的危机,而是所有中国出海资源加工企业的共同挑战。


      这套模式的未来韧性,一方面取决于企业能否实现全球多区域资源风险对冲,分散单一国家政策风险;另一方面取决于技术突破,能否通过工艺升级、技术迭代,降低对稀缺矿产资源的依赖,摆脱资源国的政策绑定。


      2026年,六十五岁的陈雪华交出董事长之位,仍担任实控人与战略掌舵者。


      2025年的华友,创下810亿营收、61亿净利润的历史巅峰;2026年一季度,企业业绩依旧实现近乎翻倍的增长,势头强劲。但短短数月之后,印尼产线停产、海外政策收紧,行业风云突变。


     回望数十年创业路,他的人生和企业的发展,始终是“向外突围”的过程。十年卖豆芽,在平凡坚守中磨练韧性;十年深耕化工,在本土赛道积累沉淀;二十年远赴非洲、扎根印尼,在无人敢闯的海外险境中,为中国新能源产业抢下核心资源话语权。


     过去数十年,他所有的胜利,都来自于“走出去”。在资源稀缺的国内市场,主动奔赴资源富集的海外,在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陌生土地,挖掘产业机会、搭建产业链壁垒。


     而如今,曾经敞开怀抱的海外资源地,纷纷收紧大门、改写规则。印尼重构镍产业规则,刚果(金)锁定钴产业产量,持续多年的增长逻辑被彻底颠覆。


      半生拓荒、半生突围。靠走出去赢了一辈子的陈雪华,在行业规则彻底重构的当下,华友的下一个二十年,规则已经变了,答案尚未揭晓。




来源:封面人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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